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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大战》:反布什主义与幸存精神
时间: 2006-01-23 来源: 责任编辑:R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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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电影院时,正听见一个法国清洁工在电影院里大骂法国总统希拉克,《世界大战》7月6日在全法公映,也是在这一天下午,传来了巴黎以四票之差,把2012年奥运会的主办权输给了伦敦的消息,于是在这个上演世界大战的下午,你几乎到处都能听到法国人臭骂总统希拉克政治无能的声音。
所谓“世界大战”,其实没有战争,只有逃命,这是一部灾难电影和惊悚电影的大集合,将被Cult影迷持久崇拜并研究。2亿美金都用来上演那些经典场景了,斯庇尔伯格几乎动用了所有灾难电影和科幻惊悚电影的掌故,让你一眼便认出那些画面及构图来自哪部经典电影,他绝对是故意的,他让那些影迷在某一个画面上发出会心一笑,然后马上一个惊悚情节让你闭上嘴巴。所以看这部电影,你要小心如下一些电影被反复引用的情况:《独立日》、《哥兹拉》、《泰坦尼克》、《ET外星人》、《拯救大兵瑞恩》、《活死人黎明》、《金刚》、《28天后》、《异形》,甚至费里尼的《罗马》和布库里克的《闪灵》……这些画面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我不相信这是大导演斯庇尔伯格的疏漏和弱智,而恰恰是他跟影迷玩的一个游戏。说是翻拍1954年Byron Haskin的同名电影《世界大战》,至少在画面的层面上,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影片中的灾难场景充满了穷兵黩武的反人道色彩,人类在外星人面前弱如草芥。外星机器从地下钻出时,教堂崩裂,怪物沿街追杀惊慌失措的人群,外星人瞬间把人化为生物齑粉,当Ray跑回家中时,满身满脸都是人肉齑粉。这之后,同样的外星机器又开始吸取人血,将人血喷洒在扫荡过的山林和小镇,到处漂着人血之雨。应该说,斯庇尔伯格把想象力用在了挑战影迷对人道主义的觉醒程度上,人们不是想看灾难与摧毁吗?那就来一次彻底的毫无人道主义的灾难和摧毁。他不但追求引用无数的经典场景,还将这一切“斯庇尔伯格化”,他要在著名灾难场景和惊悚场景中强化一种顽固的个人观念,让影片充满了另外一股劲儿。整场电影下来,旧有美国大片中的英雄主义和团结一致抗击侵略和挑衅的“美国精神”消失了,到处是混乱、挣扎、强夺,面对灾难的你死我活的人间地狱。当一家三口开车经过小镇,他们被没有汽车的人群围堵,人们将汽车玻璃砸烂,把他们托出汽车,争夺汽车。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部反美国精神的电影,一部灾难启示录。美国大片中常见的战斗精神和英雄主义变成Ray与他要参战的儿子之间一番对谈。山那边就是军队对抗外星人,炮火连天,山这边,儿子要参战,汤姆·克鲁斯抱着儿子的腿不让他去,他是爸爸,不是总统,他身后就是惊慌失措的小女儿站在一棵《断头谷》那样恐怖的枯树下灵魂出窍。战争,在一种意义上是间谍、特种兵、国家安全局和FBI们的好斗分子的狂欢,在另一个意义上,对于普通民众来讲,就意味着如何带领家人获得逃生,好像影片开始时人群在街道上的逃生情景摹仿了“911”的真实录像,“911”幸存者每个人身上都是世贸大楼与受害者尸体混成的“白色齑粉”。多么生动的一课,怪不得法国影迷在论坛上唾沫横飞地争论: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反布什主义电影。
影片主人公是汤姆·克鲁斯扮演的Ray,但他不是灵魂人物,灵魂人物是他的小女儿,如果没有这个小女孩,汤姆·克鲁斯的逃命是没有意义的。当他们逃到蒂姆·罗宾斯——1个因失去家人、恐惧战争变疯的男人——的地下室时,这段戏用了典型的恐怖片手法,这时你发现,汤姆·克鲁斯是否活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小女儿能否能逃过一劫,这是影片之所以扣人心弦的灵魂,最后,汤姆·克鲁斯为了保全女儿而杀死了蒂姆·罗宾斯,正因此,斯庇尔伯格才故意搞出很多吓人的恐怖花样。情节的起伏转折也源于此,Ray为了救他的女儿才站把自己暴露在了外星怪物面前。Ray再也不是勇敢的科学家、胆识过人的战斗英雄或者英勇坚定的美国总统,而是为了救自己女儿的普通工人爸爸。
影片的想象力还是能得高分,许多画面很有创意,当然这来自商业电影漫长的造型积累。比如被打垮的外星机器上伸出来的手,还是ET外星人中那只手,但这只手再也不那么友好、仁爱和渴望理解宽容,而是毫无人性的怪物。波士顿那尊拿破仑雕像上,凝结了人的血肉凝,小女孩问他爸爸,“那是什么?”爸爸无法回答。
斯庇尔伯格间接地讽刺了布什宣扬的“穷兵黩武的爱国主义”,所以,他强调那些外星敌人“很早很早就被埋在我们的地下”(美国本土),他们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破土而出。斯庇尔伯格以宇宙之大和细胞核之小来比喻当下利益之争与人类历史和平。
从911事件以来,美国大片在意识形态上进行着微妙的转移,从描述英雄抗击侵略、捍卫和平转移到普通人如何面临灾难承受恐惧和痛苦,从《后天》到《世界大战》,主人公再也不是什么将军、士兵或者CIA特工,而是陷入战争的普通老百姓,这种意识形态的危机意识来自911事件真实录像中那些震撼画面,那些痛苦挣扎的普通人,他们不是英雄,而是逃难者和承受者。美国电影不能一如既往地掺杂多得令人恶心的星条旗上演虚假的英雄故事,不能再忽略那些被墙压倒、被爆炸崩飞、被子弹击穿的普通人。“赢得战争”曾是美国电影一贯的“和平主义好战精神”,如今,“幸存”构成了另外一种美国电影意志,这是一种如何学会面对灾难,带领家人朋友逃出生天的生存意志,这种意志在恐怖主义蔓延的西方世界越来越具有强烈的启示意义,这不,7月7日,伦敦地铁和公车连环爆炸。
2005年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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